客问：“残春何如初秋？”余曰：“春残秾华①方谢，初秋凄其乍来②，情景俱有淡致。第③秋来转寂转清，而春后忽生烦热，境自异也。安得四时皆秋，答我萧疏④之怀，澹彼繁华之兴？”

【注释】

①秾华：语出《诗·召南·何彼秾矣》：“何彼秾矣，唐棣之华。”指繁盛艳丽的花朵。蜀·韦庄《叹落华》诗：“飘红堕白堪惆怅，少别秾华又隔年。”

②凄其乍来：凄冷、凄凉刚刚到来。其

，语气词。

③第：但是，只是。

④萧疏：寂寞淡泊，荒芜萧条。

【译文】

客人问我：“暮春和初秋相比，怎么样？”我答道：“暮春之时，繁盛艳丽的花朵刚刚凋谢；初秋之际，凄凉冷落的气氛刚刚到来，情景都有雅淡的韵致。但是秋天到来后，气氛愈来愈淡定清雅，而春天过后，烦躁闷热霎时到来，境况自有不同。哪里能够有四季都是秋天，来应和我寂寞淡泊的情怀，而让那一味追求繁

华的兴头冲淡下来呢？”

【评点】

秋天，总给人花容惨淡的印象。匝地繁霜，连天白草，空气里是简约的傲慢和清冷的拒绝。

这个时候，花是开不得的。再怎样美丽的开放，都是热闹而又尴尬。我看见多年以前的一朵深红的玫瑰，孤弱地颤动在寒冷的秋风中。我还闻见最后一季的美人蕉狂野绽放时的猩红的喜气。但是所有关注的目光都已转向别处，所有的期盼都已指向来年的春暖花开。所以

，等待自己的，也只有一个让满树心情沉沉萎地的结局。

其实，秋也如人，有面貌，有脾气，有性格，还有颜色和情绪，以及境遇。只是一人眼中一样秋，各人眼中秋不同而已。所以前人才会有夜读书的欧阳子的《秋声赋》：“秋之为状也，其色惨淡，烟霏云敛；其容清明，天高日晶；其气慄烈，砭人肌骨；其意萧条，山川寂寥。方其为声也，凄凄切切，呼号愤发。”萧凉肃杀，咄咄逼人，有金

石之气。后人又有峻青的《秋色赋》，果实饱满鲜艳，农人喜地欢天，一派温乐祥和的安居乐业之境。

知秋之人的最高境界，不应是“一年老一年，一日没一日，一秋又一秋，一辈催一辈，一聚一离别，一喜一伤悲。一榻一身卧，一生一梦里”的悲哀和虚无，而应当是“一帆一桨一小舟，一翁一竿一钓钩，一仰一俯一顿笑，一江明月一江秋”的豁达和“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的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