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盂兰鬼节，云襄十八岁生辰也快到了，纪桐麻溜的做了一桌子好菜，顺便备了壶好酒，生辰可不能没有酒。

院中的栀子花开得茂盛，晚间时花香四溢，难得月光如洒，云襄却没什么喝酒的心情，只浅尝了两杯，脑袋就有些晕乎乎的。云襄这一年过得实在辛苦，他放不下少君主，常常午夜梦回时，一个人抱着双膝，蜷在榻上哭泣，纪桐倚着门廊听得清楚，却也未曾劝慰，能哭出来是好事，总比闷在心里强。

借着生辰，纪桐便准备了壶烈酒，希望能让他好好睡上一觉。

长街上的祭祀游行一直持续到丑时才结束，夜色渐渐安静下来，纪桐依旧抱着刀在廊下守夜，他似乎听到有异常熟悉的脚步声靠近。

花枝的阴影垂在廊下，夜云轻轻浮动，能听到院中虫鸣唧唧，把这份宁静渲染得格外美好。来人修长的身影，被月色映在风里，与夜云一起，半暗半明。

纪桐微微睁眼，猛的瞪大了瞳孔，脚弯打了个滑，差点从台阶上跌下来，听得对方低声说：“嘘！！”他才压着一颗狂跳不止的心退到一边。

房门被轻轻推开，夏夜的风像暖溪，裹着清爽微凉的薄荷香，扑了来人一脸，绵密的落在鼻尖，唇角。

是他日思夜想的味道。

云襄趴在桌上睡着了，半张脸埋在臂弯里，手心还攥着那枚细小的银铃，长睫在眼下投出一扇蝶影，浅浅的呼吸声有规律的环绕在耳边。

“头发又长了。”来人轻挽了他的发，露出下面那张秾丽的小脸，瓷白的皮肤晕出浅色的红，与桃色的唇瓣呼应，看起来乖巧得不得了。

“襄儿。”

云襄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挣扎着想醒过来。

“生辰快乐！”

脚上的银铃轻晃，叮铃一声细响，云襄的眼角积起水光，在眼皮再次颤动时，缓缓流过脸颊，他仍闭着眼，一动不动，但声音却抖得厉害：“你去了哪里？”

“我以后都陪着你，哪儿也不去了。”

“是不是我睁开眼，你又会消失掉？”

来人抬了指，用指腹眷恋的为他拭净脸上的泪：“傻瓜。”

冰凉的脸靠在他掌心，轻轻磨蹭，感受着这点儿熟悉的温度：“酒真是个好东西。”

心尖像被小猫的爪子轻轻挠了一下，让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为什么不回南凌府？”

云襄捉着他的手，似乎怕对方突然消失了般，用力抱进怀里，细声说：“我答应你的，要等你。”

“襄儿，睁眼。”

云襄使劲的摇头，抿着唇，不愿睁开的眼角流露着难过，泪水止不住的淌，他以为这依然是梦，梦里的少君主不管说了多动听的情话，给了多少山盟海誓的承诺，但每次都会在他睁眼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不要走！”云襄突然一把抱住对方的腰，把眼泪都蹭在了对方的衣衫上，鼻尖窜进一缕清新的皂角味，他异常眷恋的深深吸了一口：“郁驰昭，今日是盂兰鬼节，你是回来看我吗？”

“…………！！”这般煽情的画面，却被“鬼节”两个字生生打破，僵着身子的郁驰昭没说话。

云襄却哭着继续说：“我明日就去买些纸钱元宝烧给你，你多陪陪我，好不好！”

这话让人听着又好气又好笑，又觉得怀里的人儿可怜得要死，多卑微的要求，却似乎让他得到巨大的满足。

郁驰昭差点儿被怀里的小东西给气笑了，这是咒他死？还是要他活？

“好，我今晚不走，陪着你。”

云襄抱着人不松手，郁驰昭只能连哄带骗的将人摁进被褥里，小声哄道：“乖，松手，不然我怎么睡？”

云襄听了这话，将十指交扣的双手轻轻松了点儿缝隙，说什么也不愿再放开一分一毫。郁驰昭无奈，只能先哄着人睡，又怕压着云襄的手臂，只能侧靠着，将腰线的位置腾挪出来。

“少君主，”云襄迷迷糊糊的说。

“怎么了？”

云襄半眯着眼，似乎在确认眼前的人会不会消失，半晌又靠上来，紧紧贴在他胸膛上，小声说：“我会给你报仇的。”

郁驰昭舔着唇，没想到刚回来居然见着个喝醉了酒的大宝贝，简直不要太刺激。“宝贝，你这样靠着我，让我有些意乱情迷。”

“嗯？”

暗月昏光，垂帷纱帐，榻上的美人背靠着流苏素纱，醉眼朦胧，垂首低眉，郁驰昭恍惚了一下，有些克制不住的胡思乱想。

“郁驰昭，鬼门关了你是不是就回不去了？”云襄突然想通了似的缩回手，还推了人一把，说：“你走吧，早点去投胎，别留恋人间，这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这天聊得越来越神鬼莫测，少君主挑了挑眉尖，垂下头去憋着笑，低声道：“阎王爷说我还有执念未了，准许我在人间多逗留几日。”

确定了身边的郁驰昭是鬼后，云襄更加心痛，他皱起眉心，抬手摸了摸郁驰昭仍带着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