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和外公朝夕相处那段日子的记忆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了。可即便是再模糊不清，那片幽深神秘的森林和蓝得像画儿一样的天空，无论如何都无法被掩盖。

程樱的父母工作都特别忙，她小的时候根本没时间照顾她，上学前的几年，她是和外公住在一起的。那个时候，她觉得外公住的地方，是梦游仙境。

外公住的屋子准确地说是在森林里面，虽然靠近边缘，但从山下根本看不见。小屋是外公自己建的，里面只有简单的床和桌椅，发电都是自己。外公让她睡床，自己打地铺。

白天的时候她就一个人跑出去玩，小孩子对危险的认知本就不够，最要紧的是，外公也从未提醒过她什么危险。对那个年纪，什么也没见识过的她来说，一座山，一片森林，就是

探索不尽的偌大世界。

到了饭点，外公会大声叫她的名字，声音洪亮，能传出很远。她就掉头往回跑，每次都能在天黑之前回到小屋里。

意外发生在她六岁那年，不知怎的，她走得有些远了。一直没听到外公的喊声，等到回过神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森林里暗得要比外面更早，也更恐怖。程樱因为害怕，乱了方寸，全然迷失了方向，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外公家了。

“外公！外公！外公……”

程樱停下脚步，大哭了起来。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因为脚下都是叶子，她确定，那是有东西靠近的声音，跟风声不同。

下意识地，她以为是外公，立刻就回了头。当她看清离她几步远的东西时，膝盖立刻就是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她吓得叫都叫不出来，整个人因惊恐浑身颤抖，缩成一团。

那是只成年的老虎，在她当时的年纪看起来尤为巨大。她并不是不知道这林子里有的是野生动物，可她从未遇到过如此大型的。老虎步伐十分缓慢，似乎在观察。就在她感觉老虎做了个拉伸的姿势，下一秒就要跳到她身上时，她忍不住抬起胳膊挡住了脸，以为自己死定了。身旁突然扬起了一阵风，想象中可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程樱缓缓放下手臂，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瞄，意外地看到一只鹿出现在了她和老虎的中间。就在那一瞬间，老虎的注意力仿佛被鹿吸引了过去。程樱也不知哪来的勇气，转身连滚带爬地拼命跑。

确定身后的老虎并没有追上来，程樱才扶着树停下，大口喘气。她有些担心那只

鹿，可她又帮不上忙。从那一刻起，这里对她来说不再是仙境，回归了现实的危险重重。

正想着，树后黑影一闪，吓得她失声叫了出来，却发现是那只救了她一命的鹿又跟了上来。程樱松了口气，喃喃道：“你没事啊……”

“跟我来。”

突然，程樱听见了这样一句话。可周围除了她以外，没有第二个人。与此同时，鹿就跳着跑开了。

虽说脑袋还是蒙蒙的，可程樱还是下意识地跟着它跑了起来。直到看到外公的小屋，程樱终于确定，这只鹿真的在给她引路。

“谢……”

她回过头，鹿已经不见了踪影。她歪着头想了想，难不成刚刚那句话，真的是鹿说的？

其实这不是她听到的第一句，第一句应该是鹿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她隐约听到了些什么，大

意好像是说，这是老万家的孩子，放她出去。可那时候她太过惊慌失措，没听太清楚，也根本不确定是真的。

回到外公的屋子，外公不在，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看她自己回来了才松了口气。程樱和外公说了遇到的事，末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人是可以听到动物说话的吗？”

外公愣了一下，随后激动地掐着她的小脸问：“你听到什么了？”

在程樱的印象里，外公一直是个温厚且少言寡语的老人，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外公眼睛里闪着光。

但那之后不久，爸妈联络好学校，就将她接走回城里念书了。在繁华的都市里，程樱一次性接收到了那么多新鲜有趣的东西，荒山野林里的故事，变得根本不值得一提。

相反地，记忆犹新的反倒只剩下那次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