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潇雨幽幽地道：“宫里死个宫女，没人会在乎。所以谁也不知道，其实是赵木心赵太医在制作毒药美人醉时，用她做了试毒的牺牲品。跟她同在宫女苑的几名新进宫女，很可能知道了内情。但因为她们忌惮赵太医，以及赵太医身后的薛燕。所以她们选择了沉默。只有那个叫李春英的宫女，因为心怀愧疚，画了一副那个死去的宫女的画像，日日供在自己房中。”

小魏子听完于潇雨的讲述，闭了闭眼，笑叹一声，“小雨，不是我说你。你的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了吧？这个凶手的故事编得不错，我都听入神了。”

于潇雨默默地看他良久，目光中有不忍、有无奈、更有深深的矛盾，她低下头，用手指沿着杯口轻画。

“如果我猜得不错，玉芙宫那些别涂了药物的桌椅应该已经被皇城司带走检查了，只要能测出缺口上的毒药，凭皇城司的办案效率，很快就能锁定掌关防处，继而查到你的身上。所以，你逃不掉了。”

小魏子静默良久，忽而仰起头，大笑了一声。

“跑不掉又怎么样！？能除掉那些害了姐姐的人，我就是死也值了。”

于潇雨虽然早就推断出了一切，但眼下听到小魏子终于松口承认了自己行凶杀人的事实，她还是止不住一阵难过。

小魏子见她闭口不语，面上也几乎没什么血色，不由讥讽道：“怎么？发现被我这个凶手骗得团团转，糊弄了这么久，生气了？”

于潇雨慢慢抬起头，目光中没有愤怒，只有淡淡的伤感，“你是我入宫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真心相交的朋友……”

小魏子愣了下，冷笑一声，“朋友？在这深宫之中，只有尔虞我诈，哪来的真心？你可真是笑死人了。若是你真的拿我当朋友，又怎么会怀疑我？”

于潇雨苦笑一声，“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正是因为我真心实意的把你当做朋友，所以我最不想你成为凶手，因此我尽可能地去验证所有的猜想，希望是我猜错了。可惜……终究事与愿违。”

小魏子嗤之以鼻，“若你真是这样想的，那你可真是个无药可救的傻子了。想想我姐姐，她就是这么个单纯善良的人。如果不是她过于纯良，总是那么傻傻的相信别人，对谁都没有戒心。又怎么会稀里糊涂的遇害！？”他说到这，忽然咬牙切齿地道：“只可惜，那个姓赵的王八蛋，我一直没有找到，听说他多年前就失踪了，再也没有回过太医院。不然的话，我第一个就拿他开刀！”

于潇雨叹道：“只怕赵木心早就已经死了，因为他知道薛燕和薛家太多的事情，应该已经被薛家人除掉了。”

“便宜他了。”

小魏子冷哼一声，随即斜睨着于潇雨道：“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了，不去上报领赏，却自己跑到我这里来跟我讲这些，就不怕我趁机杀了你灭口吗？”

于潇雨勾了勾唇角，“你不会。”

小魏子阴测测地道：“这么自信？”

于潇雨拿起酒壶，又替自己倒了一杯。

“当初你在梅林里看到我时，以及后来把我引到偏僻的巷道里那会儿，你确实是动了杀心的。可是后来你改主意了不是吗？否则，那次你就不会特意跑过来提醒我，薛贵妃想害我。也不会为了救我出玉芙宫，跑去求徐嬷嬷了。”

小魏子默了半晌，从于潇雨的手边拿过酒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我这人最是恩怨分明。你在我重病时，曾照顾过我。这件事我记得，后来的那些，就算是还你个人情罢了。”

于潇雨苦笑一声，“好吧。那你就再还我最后一个人情吧。”

听到于潇雨的话，小魏子皱眉，“你想要什么？”

于潇雨抬起头，正视着对方，一字一字缓缓说道：“说出你的背后指使者，以及你的同谋。只有这样，我才能帮你在皇城司沈大人那里求情，或许，你还有一线生机。”

不错，这才是于潇雨今天独自前来找小魏子的最主要的目的。她想要从小魏子口中问出这宗“人鱼案”的幕后真凶以及最终的操盘者，只有这样，她才能拿着这些当资本，去向沈庭轩求情。

听到于潇雨的话，小魏子这回是真的有些吃惊了。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于潇雨在已经知道自己是怎样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后，还敢独自来找自己，并当着自己的面将所有的罪行和盘托出后，为的，竟然是这个目的。

她只是想帮自己，拉他一把，救他一命……

小魏子似是又重新一次认识了于潇雨一般，默默地注视了她良久后，忽而错开目光笑道：“什么背后指使者？我又哪来的同谋？你酒喝多了，脑子糊涂了吧？”

于潇雨盯着小巍子，痛心疾首道：“你今年不过才十六岁，当年你姐姐入宫时，你才多大？即便是皇城司都查不出十一年前在宫女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又是如何知道，自己的姐姐是被赵木心用毒药杀死的，更知道那些知情不报的宫女又有谁？

所以这件事不可能是你一个人计划的，最起码有一名当年的知情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