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鸟弄春声，音调未尝有异；今人具古貌，气色便尔不同。

【译文】

秋天的鸟儿啼鸣着在春天发出的声音，音调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现在的人一旦具备古人的精神风貌，气色便会大不相同。

【评点】

见过两个人，穿衣服都很有趣。

一个终年穿黄，黄裤黄褂黄腰带，脖子上还围着长长的黄围巾。神情倨傲，旁若无人，穿行在闹市丛中，一任围观和议论，颇有一种“虽千万人，吾

往矣”的坚定。理由吗？有的，他认为自己是皇家血统，非如此不足以自表身份。

另一个终年着青，青衫，布鞋，管学生叫弟子，称访客为“先生”，出门必先对镜，整理衣冠，走路时一手撩起长衫衣襟一角，微微含胸……这么个人穿行在西装革履的现代人中，谦抑而安静，自有一种“也无风雨也无晴”的淡泊笃定。原因吗？也有的，自幼在中国的传统古文化里浸淫，读古诗，作古文，学中

医，拜山僧，从骨子里觉得自己就该是一个着长衫的书生，于是他真的按照自己的心愿，做了一个书生，而他不过是一个还不满30岁的年轻人。

汪曾祺有一次到老师沈从文家做客，师母炒了一盘荸荠炒肉待他。沈从文夹起一片荸荠来吃，一边颔首说：“嗯，不错，这个‘格’比土豆高。”所谓的“格”，大约就是指的某种格调。这两人都堪称另类，不过我觉得那个年轻人的“格”更高一些

。所谓皇子皇孙，只不过一心标榜皇族后人，何曾过过一日皇亲国戚的瘾，倒是这位年轻人，生活在现代繁华都市中，却如穿行在松林空山，气味沉静，心里开着一朵花叫作古典。孤独处平心静气，陶醉时旁若无人。其“格”之高，可比雪里白梅，风雨迎春，自有一种真正的精神。

这样的人，从古到今，无论生活在哪个时代，都必定肯坚守自身的梦想，肯对浅薄繁华做一种不动声色的反抗。

我在杂志上见过朱自清先生的照片，眉目清朗，眼神淡定，一看就是心中一潭深水，不闻柳浪啼莺的人。这样的人，也就是作者所说的“今人具古貌，气色便尔不同”。

这样的人，既不随波逐流，也不刻意标新，孤独却不以孤独为苦，寂寞却能把寂寞当成真正的人生。他们从繁华表面退步抽身，回归到心灵的宁静，哪怕不着长衫、不穿布鞋、不入僧寮、不下农田，也自来的一种淡泊气息，引人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