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入夜了，他为何独自前来云襄的宫殿？而且浑身上下冷冽的阴郁之气，似乎连如水的冷夜都压不住。

“司命还没休息？”神君和颜悦色，没待里面的人回话，话语间允自推开了殿门。

云襄掀开垂帘，长发披散，衣衫凌乱，似乎是刚被声音唤醒的模样。他捂嘴打了个呵欠，见到正欲落座的神君，颔首行了一礼。

“抱歉，不知神君驾临，失礼了。”

“倒是我，深夜打扰。”神君指了指不远处的凳子，示意他坐。

他拢了下自己的外衣，让自己看起来矜持一点，毫不怀疑若是今晚神君没来，郁驰昭会将他摁在榻上，吃到骨头都不剩。

云襄一边倒水一边用余光悄悄的瞟垂帘后的动静。

“我这里没有神奴伺候，这个时辰，神君就只能委屈一下了。”云襄说的是奉到神君面前的冷茶。

一盏孤烛垂着浅浅昏光，空气静谧，茶杯被神君置于两指间轻轻转动，他这才看清云襄眼尾的红印，似乎已初见鸾兽雏形，只是似乎还缺了一羽，半晌才听得声音响起：“司命在神祭台上放生了祭品，这本是禁忌，神不会原谅牧野的神奴们，他将会让疫病与天灾降临大地，直至下一个祭品出现。”

神之一说，本就飘渺得很，云襄自己虽然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但不代表他就能相信生祭神灵这一说。

所谓神灵，乃护佑众生，若要杀生祭神，那便是邪魔恶鬼，怎能称之为神，这中间有着必然的联系。

牧野的百姓被百年来的顽固思想所固化，觉得高高在上的神灵便一定要沾染血腥。战场上的百战之师之所以会被赋予战神之名，便是因为他们的手上都沾染了无数敌人的鲜血。

云襄说：“相信神君不会眼睁睁看着牧野陷入灾疫遍地的局面，我能做的，也只是更加虔诚的向神明祷告。”

神君笑了笑：“以己伺神，看来司命是没明白其中之意。”

云襄不明白，并未应话，他现在更担心垂帘后的郁驰昭，怕神君在此逗留得久了，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待神明入魂，那司命就不再是司命，”神君长叹一口气，目光在四周梭寻了一圈，再次回到云襄脸上时，他神色变了变，眼底闪过一丝寒意，冷冷扫过内寝的垂帘。

藏在大袖下的手指微微蜷曲起弧度，云襄猛一抬袖，装作是不小心打翻了手中茶盏，忙起身，道：“神君恕罪。”

神君的注意力被转移，从椅子上站起来。

漠然的神色让云襄有些胆怯，他单手滑过腰间的软鞭，却只是将椅子推开，往敞开的书房缓缓踱步，边走边欣赏房中为数不少的翰墨，似乎刚才未说完的话已经被遗忘在翻倒的茶水间。

“都是你画的？”

“嗯，”云襄应声，但心下却无比忐忑。“让神君见笑了。”

半晌，他在一幅未完成的人像面前站定，抬了指，细细抚过人像的轮廓，低语道：“是他。”

云襄一怔，背上的冷汗渗出来，那画上，他是画了纵马驰骋的少君主，但只画了一半，并无出彩之处，却被对方一眼辨认出来。“不，不知，不知神君，说的，说的是谁？”

“心上之人，”神君笃定道，突然笑起来，这森然笑意不达眼底，云襄似乎又感受到对方刚踏进房门时的那种冷冽的阴郁之气，笼罩着周身，如置身九尺寒冰之间。

“神君说笑了，这样一幅半成品，只是司命无聊时随意挥墨罢了。”云襄很紧张，掌心已是冰凉一片，他转身往桌边去，不敢让对方看到自己苍白如霜的脸色。冷茶从壶口倾落，尾音压在水面，回落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神君似乎真的像在开玩笑，突然笑出了声，趁着云襄走神的当下，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道：“你想见云婵吗？”

垂帘后的少君主将短刀反握在手中，暗暗为云襄捏一把汗，云婵是他的软肋，神君这时候提及，想是为了试探他。

云襄将杯中的冷茶饮尽，眼中带着几分茫然，诚然问道：“云婵是谁？”

软鞭上的花纹繁复，被神君的拇指来回细细摩擦，那沙沙声几不可察，却让云襄喉头发紧。

小霜每日按时按点送膳食来，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用膳，这事一旦败露了，不仅是小霜保不住，连他自己也有性命之忧。

神君盯着他淡漠的侧影足足看了有半盏茶的功夫，似乎想在上面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但他神情自若，仿佛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发自肺腑，连眼角的红印都未曾明艳一分。

这房里分明有三个人的呼吸，虽然极轻，但也未能逃过神君的感知。

“下一个祭品。”

还握着水杯的手，下意识的一紧，细小的动作落入神君眼里，他又开始重复的摩挲腰间的软鞭，在云襄不经意间，一点火星从人像画的中间点燃……

“我是不是提醒过你，该听话一点。”神君在笑，像魑魅魍魉衔住了生人的喉咙，他一点点的拉近两人的距离，在人像画烧成灰烬时，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