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的自己选择全新的人生，满意吗？”

黑暗中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此次我却痛心断肠，再没有了第一次选择时的从容。

“不满意。让我回去吧，让我回去啊。”

“你知道的，已经没有回去的路了。”黑暗里的声音居然有些悲戚。

“求你，求你……”我拼尽全力挣扎，想要抓住它。可命运无论如何都在远方，它一直居高临下看着我如此可笑地和它作对，“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再让我选择一次，我什么都不要，我把一切都物归原主……我只要我妈妈好好活着。”

为了那虚伪的光鲜，摇摇欲坠的高位，我做了那么多的错事，把黑说成白，把无说成有。我抹杀自己的过去，不惜把脏水全部泼向曾经的自己，我在人前说着虚假的话，我从未想过如何认真地生活，甚至根本没有好好

地展现自己的才能。

我口口声声说着想让妈妈看到，实际上只是为自己找借口，我就是嫉妒陆焉而已，我就是贪婪而已。

“我后悔了，妈妈……”

17.

在获奖名单里看到没有我的名字，而特等奖是陆焉之后，我头脑发热，一定要去颁奖典礼现场看个究竟。我骗妈妈说去领奖，用奖金买了票，第一次出远门。

特等奖排在最后登台，我看到了陆焉。他几乎没有变，只是高了一点，仍旧是小学交换照片里那个文文弱弱总觉得在害怕什么的男孩。他拿着奖杯，没有一点笑容。

“特等奖文章，故事朴实，接地气，用词精准，颇具大家之风，全然不像出自一个十几岁的高中生之手……”

主持人做着介绍，大屏幕上显示出了文章的一些选段，我只看了第一行，就打了一个巨大的寒战。

那

是我的文章。虽然换了名字，但一字不差。

陆焉用了我的文章。他怎么能那么做，他怎么能对我那么做……我死死盯着他，我希望他能看见我，可他的眼神如一汪死水，动都不动。

“等一下！”

我拨开眼前堵着的人，大步流星地冲上了台，抢过陆焉手里的话筒，一字一顿地对所有人说：“这个人得奖的文章是我写的。”

只一秒钟，我的眼睛一睁一闭，面前的一切都没有变，可恍惚间，我感觉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那种感觉很奇妙，甚至让我莫名有些胆寒。我以为我的人生转盘终于开始转动了。

可立刻，主办方的人就冲上来，夺走了我的手里的话筒。他一边对保安使眼色，一边对在场的媒体说：“这只是个未入选的孩子，不懂得规则，大家不要见怪。”

“那篇文章是我写的！”

保安使劲往台下拖我，我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死死拉着舞台背板，不停地喊着。让我没想到的是，在场的媒体居然哄笑起来，就像在看一出滑稽剧。我听到最后面有人喊：“孩子，你来一趟这里不容易吧，让主办方给你出个路费，快回家吧。”

“陆焉！”我挣脱了保安，双手掐住陆焉的肩膀，“你说啊，你知道真相吧，你说啊……”

保安和主持人都来拉我，一时间我的耳边全是嗡嗡嗡的噪音。突然两声巨响结束了混乱，台下的人们骚动起来，瞬间人挤人往后退。我和陆焉同时抬头，看到搭建舞台的背板加上头顶的设备一起向我们倒了下来。

黑暗，降临了。沉入最深的黑暗前，我仿佛听到一声嘲讽的轻笑，说了句：这也算成全你了。

“下面报道一起突发事件：某五星级酒店内举

办‘扬帆杯文学大赛颁奖典礼’突发舞台塌陷，人群***故。事件已造成两人死亡，多人受伤。死者为特等奖得主陆焉（18岁），另一位少年经调查名为顾男（18岁）。”

电视里，是政府系统里录入的顾男16岁身份证照片的脸。偏远的乡村，一个妇人站在电视机前看见自己走时神气活现的儿子，变成一张灰白的照片，突然爆发出一声惨不可闻的哭号。

--妈，我是去领奖，领完奖就回来。

--好，等你回来，妈给你包饺子吃。

对不起啊妈妈，到最后我也仍然是需要你保护的没用的小孩。好在到最后，我仍是你的小孩，我没有走上那条与你渐行渐远的路。以后没有我的日子，请你记得我的好，好好过。

妈妈，我这就回来了。回家的路好黑，你还会站在那里打着手电，等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