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一系列扫描，薛家麒的脑袋没有任何问题。

“你应该是精神过于紧张或者是心理压力过大而产生了幻觉，我给你开点镇定的药吧。”

他可不觉得有什么药会管用。不过薛家麒也懒得争辩了，他现在只想去找弟弟的鬼魂。

拿着单据出病房，薛家麒顺手就把单子揉成团丢进垃圾桶，刚要走，一个人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无意冒犯，刚刚我不小心听到了你的状况，我觉得我可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一个中年男人对他说，“因为我也经历过同样的事。”

据中年男人的说法，他妻子过世后，他也看到过一样的东西，妻子的魂魄在重演着一段时间内的生活。他不确定这个东西是什么，但应该是去世的人一段抹杀不掉的记忆。肉体突然消失，但记忆却不会那么快消失，一段时间内的

遗憾或者痛苦太多了，所以在重演。似乎只有最亲的人可以看到。

“那您的妻子呢？”明知看不到，薛家麒还是下意识四下望了望。

“已经不见了。重新走到去世那天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你是说，会走到去世那天？”

“至少我是这样的。”男人微笑，“看不到摸不着，你完全可以忽视掉他，继续生活。不过如果你想，你也可以当作是上天多给了你一段相处的时间。很多时候，我们自以为了解，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一样。”

男人离开后，薛家麒独自在医院的花园里坐了好久。他做了个决定。他买了一本两年前的旧日历，他要陪着弟弟重新度过过去的两年时光。他想看看，他到底错过了些什么。

弟弟走后，薛家麒首先要面临的问题是吃饭。连吃了几天泡

面，再也吃不下去，而弟弟的忆灵每天都在屋内走来走去，坐在电视前或者电脑前待一会儿，然后就跑到厨房。薛家麒起初以为弟弟只是在看电视玩游戏，可观察了几次觉得十分奇怪，弟弟的忆灵总是反复往返于灶台和电视之间，似乎在看什么东西。

薛家麒决心找出弟弟究竟在看什么，只要弟弟坐在电视前，他就不停换台，观察弟弟的反应。遥控器停在一档午间播出的美食节目时，忆灵的眼神会变得专注，会随着电视上的步骤一起准备。只是忆灵什么都做不到，只能来回跑。薛家麒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我来试试。”

电视上今天教的是红烧排骨，光调料就一大堆，他翻箱倒柜，都不知道调料之类放在哪里。他总是忍不住问弟弟，可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飘着，没有着落。每次他的

心都会沉一下。

他很怕烫，在餐厅打工的时候被很多人嫌弃，厨师也教导他，烫习惯了，手的皮厚了，就不怕了。可他还是不行。焯排骨时被热水溅到，他就吓得够呛。是站在一旁弟弟的忆灵支撑他坚持了下来。结果炒香时，辣椒和花椒下锅，突然飞溅起来，其实一粒花椒籽溅在他脸上，吓得他赶紧去拿水冲，然后去翻找烫伤药。

打开药箱，薛家麒发现很少用得着的烫伤药膏在最上层，而且已经用了过半。他刚迟疑，就看到弟弟的忆灵也走了过来，像是要去拿药箱。薛家麒明白过来，学做菜的过程里会被烫伤的，不是只有他。

只是他习惯了每天回来就吃上现成的菜，从未仔细打量过弟弟有什么不一样。他不知道弟弟每天翻看菜谱，在灶台前研究，不好吃的煳了的就自己吃光。而他却只

会嫌弃不好吃，嫌弃浪费，动不动就拿爸妈做的菜来比较。

--“哥，你尝尝这个。”

--“太咸了，爸妈做菜从来都没有这么咸过。”

往日对话还历历在目，外面炉子上的锅却已经干了。薛家麒把锅放在水池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清理干净，然后他抹了一把眼泪，重新倒上油，拧开了火。

坐在饭桌前，薛家麒仍旧拿了两副碗筷，他夹起一块黑乎乎的排骨放在弟弟的忆灵面前。

“来，吃吧。”

当然是没有动。而他自己夹起一块，自己咬了一口，止不住苦笑了起来。

真难吃啊。

除了做菜，弟弟几乎没有什么业余活动，除了出门买菜，就一天天坐在同一个地方一动不动。每天只有一个时间，会像木偶娃娃突然活过来一样变得生动。

薛家麒知道，那是自己每天晚上回家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