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顾子成一直在盯着自家媳妇看，总觉得今日的楚修衍实在是有些怪异。

清冷的面容似是一朵白莲，可配上这迷惑的神情，怎么看都像是迷途中一只软萌可期的兔子。

顾子成将手中的紫金八宝暖炉放在一旁，抓住楚修衍搭在膝盖上的手。

入手冰凉。

“呼，阿衍我来给你暖暖。”顾子成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放进自己的胸口，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楚修衍鼻头有些发酸，觉得这样真心真意对自己的顾子成，似乎很像是小时候得到糖果的孩子。

眼睛里流露出的情感是真挚的，纯粹的，炙热的。

或许，顾子成这一世，真的就是只为自己而来。

“子成，上一世的我是什么样子？也如现在这般？”楚修衍一双眸子清亮，说话的时候不自觉放缓了语调，让人听出点缱绻缠绵的意味来。

回想上一世自己对楚修衍的态度，顾子成哪敢实话实说。

他习惯性的摸了摸鼻子：“阿衍待我极好，我待阿衍...也是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见此，楚修衍默不作声，心中却已经有了盘算。

这小动作落在他眼里，无疑就是一面照妖镜

。

说谎了......看来过得甚是不易。

深冬清冷，原本在长街等待的百姓零零星星也没剩下多少。

在看见战王的马车时，那些百姓拿着自己的东西纷纷迎了上去：“战王，您镇守边境，护卫大燕，我们心中真是感激不尽，这都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请你一定要手收下。”

不到半刻钟，长街陆陆续续站满了人，将战王府的马车围的水泄不通。

“战王威武，战王威武...”百姓们的喊声此起彼伏。

见此情景，顾子成心中还是有些触动的。

在多年前，他少年英姿，意气风发，也曾幻想过这样的场景。

可是他守卫边关，一战又一战，迎来的却是一场污名，兄弟相残。

杀人不眨眼，性格乖张暴戾，久而久之，落了个鬼王的称号。

众人皆知他骁勇善战，却也忘了，那年上战场的时候，顾子成也是个孩子。

中毒，被刺杀，前世的一切似乎是一场梦，可它没有随风飘逝，而是根深蒂固的扎在了他的心里。

顾子成看了眼拦在马车前的百姓，又看了眼身边的楚修衍。

突然觉得，还是和上一世一样吧，这样他能免得很多打扰。

他不想当百姓心中的英雄，只想做阿衍肩膀上的海东青。

“顾里，东西不用收，让他们都散了吧！”听此顾里紧忙下车，可还没有开口便听见自己王妃的声音。

“慢着！”

“王爷，还记得我们最早的时候说的那个约定吗？”楚修衍望着顾子成，一双眼睛清澈见底，里边的睿智和冷静让顾子成有一瞬间的慌乱。

“阿衍，我...”顾子成想说我还记得，可成婚时那个约定让他心慌，想到这清冷面容一身傲骨笔直的站在自己面前，说着那样绝情的话，顾子成心口就有些抽痛。

也许是看出身边人的不安，楚修衍嘴角微翘，起身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

“子成，这件事情，我来处理。等我们回家，在告诉缘由。”

马车厚重的帘子被掀开，楚修衍提起衣摆翩然走了下来。

冬日里的阳光难得这样刺眼，可让百姓刺眼的不止是阳光，还有眼前的人。

“这是战王妃？是咱们那个大燕的才子！”原本有些安静的百姓又开始议论纷纷。

“听说他随战王前往边关，献计抓了敌方太子，这才取得了胜利。”

百姓的想法很简单，几乎不会去思考什么，此时因为一些话，刚刚平复的情绪又有几分激动。

“王妃英明，王妃神武，战王妃英勇......”各种夸奖接踵而至。

楚修衍本就相貌较好，虽然气质清冷但也还算平易近人。

“大家请回吧，战王刚刚返回燕都，需要休息，保家卫国本就是我等应该做的事情，尔等不必如此挂怀。”

一番话说的很是小心谨慎，彰显了战王的胸襟也表明了自己的本分。

其实他可以不用下车说这些的，可楚修衍怕，怕有心人利用此事，那燕帝的性子，怕是心生猜忌。

他下车来周旋，无非是想帮顾子成建立一好名声，这样不管以后他有没有夺嫡之心，都不算是坏事。

顾子成在撩开帘子的一角，外边乌泱泱全是百姓，如此阵仗，若有人埋伏在百姓中，他家阿衍就很危险了。

害人之心不可有，可防人之心不可无。

如此一想，顾子成在马车上就呆不住了，他招过顾里，将轮椅放下来。

刚刚还有些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戛然截止。

顾子成漆黑的眸子扫过拦在前面的百姓，一身威仪堪比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