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津渡在襄阳的郊外，是汉江南面的渡口，也是南来北往的交通要道。往年八月才是汉江的汛期，但今年四月刚过，汉江之上已经一连下了好几天的暴雨，潮水在江中不停地奔涌，已经淹到了岸口。

暴雨中，一名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带着一名十一二岁的童子，站在渡口的江岸之上。但见那男子长眉若柳、身如玉树，脸颊上垂了两条半黑半白的长鬓，背上负着一把用粗布紧紧包裹着的长剑，雨水早已将他的衣衫淋透，他却一动不动。

“前面那人，下着大雨呢，快回来，潮水涨上来就跑不了啦。”船工披着蓑衣，带着斗笠，对着河岸上的两人大声喊着，但那男子和他身边的童子对船工的话没有任何理会，仍是站着不动。船工口中嘟囔了一句，“这两个人是疯子。”系了系蓑衣，便回去了。

那男子看着江水，对身边的童子缓缓说道：“汉江西起秦岭，经大巴山而入武昌，在龙王庙并入长江，一路浩浩汤汤，天下千年的纷争，也由此而始。想当年始祖皇帝平定九州，一统天下之后，觉得侠士以武乱国，于是他将天下所有的武林人士诓骗到汉江源的剑窟中，在里面设下埋伏，将与会人士全都被活埋于此，唯有铸剑山庄的始祖梁长空逃了出来，还带出了一句话，‘九剑存、武林生’。”

童子用手抹了抹脸上的雨水，问道：“爹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男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背上的剑，摇了摇头，说道：“九剑是始祖皇帝平定天下后，请当时的铸剑名家欧冶子铸造了九柄宝剑，用以镇国，至于那句‘九剑存，武林生’，一千多年来困扰了无数的人，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意思，大家推测，也许只有把这九把剑集齐才能解开这个秘密，这些年为了夺这九把剑，江湖上腥风血雨，不知道死了多少的人。”

童子抬头望着男子，忽然问道：“皇帝当年为什么要诛杀侠士？”

那男子嘿嘿笑了两声，说道：“那自然是侠士自恃武功高强，不奉官府的号令，如果不把侠士给诛杀尽了，恐怕他皇帝的位子也做不安稳呐。坑杀天下武林侠士之后，始祖皇帝又下法令，禁止民间私藏武学典籍，并将世上所存的与武学相关的书籍尽数搜集上来，一把火全烧了。武林一脉一度中绝，这就是史书上所写的‘焚书坑侠’。当天下侠士都被除尽，皇帝施政就再也没有顾忌，修长城、筑皇陵、南征百越、北击匈奴，老百姓被他任意征伐，十室九空。幸得我太祖高皇帝，斩白蛇而赋大风，于沛县起义，会盟各路人马，奉义帝为共主，攻入咸阳，末代皇帝子婴脖系白绫，交出传国之玺，向高皇帝请降，这才结束了始祖王朝的暴政。”

童子拉着男子的手，摇了一摇，道：“我听教书先生说过，后来高皇帝被封在汉中，所以建国后才称汉朝。”

男子点了点头，伸手抚着童子的背，说道：“没错，汉中之名便来自于汉江，因汉江水穿城而过，故得汉中此名，若追本溯源，我汉家王朝的得名实源于此江。始祖王朝覆灭之后，高皇帝功劳最大，楚霸王为了压制高皇帝，将他封在贫瘠的汉中地，号汉王。高皇帝韬光养晦，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历时五年终于打得楚霸王乌江自刎，从而开创了我汉家七百年江山。”

“高皇帝夺了天下之后又怎样？”童子问。

“高皇帝夺了天下，免除了前朝一切的苛捐杂税，与民休息，老百姓着实过了几年好日子，可过了几代皇帝，到了元、成、哀、平四个皇帝一代不如一代，终引得新莽篡汉，汉家沦于他人之手。后来世祖光皇帝宛城起兵，灭新莽、平赤眉南征北伐，才恢复了汉家的河山。”男子叹息了一阵，又道：“可惜光皇帝传了十几代，这天下又乱了。我烈祖昭皇帝，于涿郡桃园结义起兵，辗转四海，在西川立足称王。但天不佑汉，昭皇帝的二弟关爷，在襄樊大战中，被吴国背盟偷袭战败。”

男子指了一指对岸道：“这里是襄阳的郊外，喏，向北望去还能看得到樊城的城郭，当年襄樊大战打的最激烈的战场就在这里。关爷水淹七军，尽破敌国主力，原本可一路直取中原。但万想不到吴国突然发难，后方的根据地被袭，无奈败走麦城，最终受擒于吴国的一群宵小之徒，关爷义不受辱，被吴国所杀。昭皇帝为义弟报仇，尽起川西之兵，却又败于猇亭，在白帝城郁郁而终，临终前托孤于诸葛丞相，将皇位传给了成宗皇帝。昭皇帝死后，内忧外患频生，眼看我汉家江山就要就此中绝，亏得诸葛丞相临危受命，内定民心，外平四夷，誓师北伐，六出祁山，终于在五丈原设计将魏国大将司马懿烧死，一举攻入了长安，平定天下，又续了我大汉王朝近三百年的寿数。”

“后来呢？”童子又问。

男子道：“成宗皇帝之后，又经过了几代皇帝励精图治，传到武宗皇帝这一代，他启用了轩辕崇侯南征北讨，抚平四夷，在狼胥山封禅天地，草原上的英雄皆尊其为天可汗，武宗皇帝成了天下共主，自此外化宾服、万国来朝，大汉的版图际天极地，国力也达到了最盛，那时的中华是何其的威盛风光。”

男子看着江水滔滔，东流而去，默然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