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黑雾遮蔽了圆月，寒风孤寂，凛过后半夜无人的街。

房间内，安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在不惊醒少女的前提下将那一圈又一圈紧紧缠在自己腰间的龙尾给解开……

紧接着，他将少女的小被子给掖好，随后蹑手蹑脚地下床，穿上便服，摸黑走向玄关。

“就当是加班好了。”

这般自言自语疏导着自己，他尽可能无声地迈向门外。

咔嗒。

房门关闭。

——

……

楼下。

杰西卡大小姐穿着贴身睡裙，身形单薄地站在冷风之中等待着什么。

在她不远处，贝丝小姐腰间别着一把突刺剑，神情警惕地时不时将目光扫向周遭。

看得出，这次突发奇想的夜行并未让太多人知晓，护送着大小姐前来的人也只有贝丝女士一个。

安晓顺着旅店的楼梯走下，穿过一楼的会客大堂，走向门口。

时值三更，魔法旅店值夜的前台早已昏昏欲睡。毕竟在塔利安纳的后半夜，旅店的房间该满的都满了，也不需要再接待什么新的客人。

安晓独自走到魔法感应大门前，看着镜面般光滑的双扇琉璃门朝向两侧滑开。

嗤——

他走出店外，视线一瞬间落到那最为明显的单薄身影之上。

“大小姐，你来了。”

“！”

终于看到心心念念的身影，杰西卡的表情微微一滞，旋即，身体似乎不受控制地跑向了他。

“安晓……”

“大小姐，大小姐？哎……等一下，哎？？”

眼看着她就这么扑到自己怀里，并将那充满高贵气息的精致小脸实实地贴在了自己的胸膛前，安晓抬了抬无处安放的双臂，彻底凌乱了。

“不是……大小姐，刚刚在携带里也没提到说有这个需求呀……”

高档的少女香水味顷刻间涌来，大概是一种樱花绽放时的浅浅甜香。

安晓左右四顾，一头雾水，生怕街道上的这一幕被有心人看去并且记录下来。

显然，事情的发展有点超出了他的预料。

只听怀中的她轻柔道：

“抱我。”

“……诶？”

“抱我。”

杰西卡声音微小，“一下就好。”

“不是，大小姐……我们的关系……”

“求你了，安晓。”

“……”

可以听出，此刻的她极度脆弱。

若没记错的话，这是大小姐首次如此放低身段提出要求。

“唉。”

安晓轻叹一声。

事已至此，他自不会狠得下心说些煞风景的话去伤害她。

他面露纠结，踌躇了好几息。

最终，还是缓缓用双臂环住了她娇弱可怜的背部，给予了这位大小姐来自同龄异性的温暖：

“好吧。”

“安晓……”

此时此刻，一股难以言述的复杂情感从四面八方袭向杰西卡。

仿佛，脑海当中、内心最深处，多年以来最最最想感受到的那份关怀，最最最想体验到的那份体贴，最最最想真正获得的那份心上之人的抚慰……于此之间，终于撬开了紧闭大门的一角，迎来了一丝丝细微的光亮。

哪怕这一切，都是短暂的。

哪怕它如花火般转瞬即逝。

哪怕它需要用其它的东西去交换、去维持。

躲在安晓怀里的杰西卡不知想到了什么，莫名地鼻尖一酸，今日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绪再次犹如海浪拍打礁石一样崩塌，眼泪似决堤般止不住地流着。

“哎，大小姐。我抱了啊……你怎么还哭了……”

这般景象，给安晓彻底搞不会了。心说自己明明在按照她提出的要求去做，怎么事到如今还把她给弄哭了？？？

远处，贝丝女士默然看着这一幕，冰冷的表情之上竟浮现出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和心疼。

无奈的是，她知道何为“美好难留”，何为“愈陷愈深”；

心疼的是，杰西卡大小姐就像扑火的飞蛾，已经完全不在乎自己将会面对未来怎样的苦痛……

某些时候，衍生而出的崭新情感越是深沉，失败过后将要去迎接的孤独潮水就越是汹涌可怖。

身为大小姐的贴身女佣，她不希望看到自家小姐每日活在痛苦之中，哭成泪人。

她希望她快乐，幸福。当然，如果这一切可能存在的话。

……

——

杰西卡哭了很久。

没有对他做什么别的，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伏在他怀里，体验着这来之不易的一切。

冬季寒夜的冷风刺骨透人，安晓有心将她迎到旅店大厅的休息区去坐下来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