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长笙的话让尹月娥顿时叹了一口气。

她又何尝不知道自己才华横溢，那些考场的题她也看过，于她而言都极为简单。

可是对于女儿家，出嫁几乎是必然。她也曾满心欢喜的等待一个良人携手一生，可是没想到成亲之后的生活却是一地鸡毛。

婆婆强势，夫君多情，一个又一个的小妾收进家中之时，她几乎要忍受不住。

被家中妾室设计伤了身子，她七年无所出，所有人都质疑她没有生育能力。

娘家不管，婆家欺辱，尹月娥几乎是自断后路才逃离了那个让她窒息的家。

可是名声已毁，被休的女人在世人眼中根本就抬不起头来。

但如今，眼前的农妇却声称崇拜自己，尹月娥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作何感想。

“先生有大才，可是却被这世道所耽误，您可曾想过，如果有一天，女人不被禁锢于宅院之间，不必为了争一个男人而勾心斗角，不必为了生下一个子嗣而生死一线，那将会多么畅快！”

洛长笙越说越激动，连带着尹月娥也不由得在心中畅想起来。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该多好啊！尹月娥眼中含笑，微微憧憬着。

见时机成熟，洛长笙再接再厉道。

“可是，要实现这些愿望，实在是太难。”

此话一出，尹月娥立刻就顿住了，而后收敛了笑容。

洛长笙的声音却还在继续。

“先生可有想过，这一切的根源来自何处，为什么我们女人要被桎梏？如果有一天打破了那些禁锢思想的规则，这世间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洛长笙几乎都不用多说，仅仅是点到为止，尹月娥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尹月娥深吸一口气，不敢相信洛长笙竟然会产生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可是转念一想，这种想法又有何错？

“凡事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可能这个目标的实现需要几代人的努力，但是我认为，它一定可以达成！”

尹月娥痴痴的望着洛长笙，明明眼前的妇人目不识丁，可是在她的身上，尹月娥却看到了自己所向往的自由。

“所以林夫人如今的所作所为，也是准备潜移默化的改变一些人的想法了？”尹月娥问道。

“不是改变，是影响和引导。人是最复杂的种族，我们没办法改变所有人的想法，只能先改变这个世界，然后让人来主动适应新世界！”

此话一出，根本就不亚于先前那些话对尹月娥的冲击。

“改变世界，让人为了适应环境而去改变自己。”尹月娥低声喃喃。

反复几遍以后，她好像是明白了什么！

“我欲打造一个全新的世界，先生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洛长笙的目光对上尹月娥，后者在她的眼神里仿佛看到了江河湖海，看到了千里江山，看到了万家烟火！

“月娥愿与君同行！”

尹月娥的眼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四目相对，两人纷纷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自信与决绝。

这一次谈话过后，尹月娥仿佛打开了心结一般，不再计较有多少人来听课，反而更加卖力授课，而在这个过程中，洛长笙直接把她的工钱翻了好几倍，对于此，尹月娥欣然接受了，毕竟和两个人相比，一群人更加耗费心力。

不过令尹月娥没想到的是，这些人中竟然大多都天赋异禀。

先不说每日必来识字读书的林婉清姐妹俩，就说林家其他人中，就有一个人让她对其聪明程度叹为观止。

这个人便是张幺妹。

一个目不识丁的农妇，仅仅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每次来听课的时间都不足一刻钟，却在短短几天之内，将三字经，千字文，四书五经全都背了下来。

她的课程进度并不快，但是为了让学生识字，就把这几本书发了下去，以便让学生认字，可她却没有想到，连平时看起来聪明伶俐的林婉清都没有看完论语，张幺妹却把所有的书都倒背如流了。

这样的人物完完全全是被耽误了，如果张幺妹生于士族，那必定是极为耀眼的人。

如此聪慧，当高于她！

不过金子在哪里都能发光，据尹月娥所知，长生造纸坊如今不再售卖长生纸，而是另一种洁纸。

洁纸如其名，雪白如玉，柔软如布，可以擦拭污垢，也可以在如厕时使用。

听说林家造纸坊刚生产出这种纸的时候，许多人都观望着，但是后来发现它造价低廉，卷成滚筒状以后可以长期使用，一卷纸竟然只售卖五文钱，一时之间，不少士族豪绅之家都大肆购买。

几天之内，洁纸的名声就迅速传播，有了长生纸的开路，洁纸很快就进入东岳国各州府的视野。

京城自然也有人收到了消息，不过他们却无暇顾及此事，因为皇帝慕容霆创建朝廷造纸坊，动了不少人的根基。

一些士族大家全都在背地里阻拦这件事，可是皇帝要做的事情，谁又能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