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等到精神坐定，门就突然砰砰大响，节奏急促。

“砰砰砰——”

莱月顾不上散乱在眼前的头发，草草往旁一撩，匆匆穿上鞋子，跑去开门。

门开了，外面的寒风即刻浸入皮肤，很冷很冷......

门外果然只看到了艾莉，在扶着一旁的门框呼哧喘气，胸脯起起伏伏，莱月感到惊讶，又突觉诧异...

还没来的及多讲，艾莉就抓过莱月的手，往门外拖走，嘴里不停亟亟念叨着。

“走!...走！我来叫你过去——走！”

艾莉喊着喊着，声调渐渐就变得不自然，像是说不出话来，明显地弱弱带着点哭腔。

“啊？”

莱月感到茫茫然，想要挣脱艾莉用力扭搅住的手，但却是徒然。

艾莉还在拉扯...

“走啊!走啊...”

她的声息低了下去，过后只发出了微微呜咽。

“要走哪里去？”

莱月放下了手，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近乎发狂的女孩。

“啊——走吧！...啊...!走到坎子河那里去。”

艾莉转过身子，抓握的手已经完全没了力气，渐渐地从莱月的手臂上滑落...

这里已至傍晚，天空的光亮悄然消失，屋子里的灯光照在艾莉绝望的脸上，苍白、看不出血性。应着白花花的光，不免瘆人...

“走吧...走吧...”

女孩忽然倒下...

艾莉本是瘦弱的身躯更加渺小了，也只不过像一个哭哭闹闹的孩子。

莱月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只感到心口一阵堵，哽哽咽咽。

“好...好...我走...现在就去。”

“怎么怎么——这艾莉怎么这样？”海蒙惊惶地跑过来，莱月注意到他的鞋子穿反了。

海蒙看到这，同莱月先扶起了艾莉。

“坎子河那里啊，你的妹妹...为什么颜曦她会那样啊。”艾莉的气息很轻，像是刚缓过来。

莱月他们也没有多说什么，也不想继续问下去，只歇一口气的时间，三人跑了起来，脚跟一深一浅地踩到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耳畔边有风刮过，像是对他的轻语。

这是一种莫名的熟悉。

他好像曾经这么跑过，但不记得了。

「我爱你。」

心里突然响起谁人的低语，这让他的心更紧了。

但他只是以为幻听了。

快到了。

漫长的路也看到了尽头，仿佛看到了岁月最后的一刹。

坎子河旁有几个巫师模样的人跑着，他们进去了一旁的屋子。莱月他们也跟了进去。

艾莉是第一个进去的。

她握着某人已了无血色的手，不成样子地喊叫着。

「妹妹？」

「颜曦！」

颜曦就这么躺在床上，一边还有略微掀开的被角，她的手就从里面斜了出来。

床上躺着的那个人，面朝着门口，像是在看着莱月，可是眼睛死死的没有睁开，嘴角不知道还是否余有丝丝生气。

莱月从莫大的震惊中挣扎出来，渐渐哭出了声。

他朝艾莉吼了起来，已然没有余暇控制好自己的表情。他打心底其实已经明白——这突然来到的一切。

“不是怎么...怎么...为什么你叫我过来会是这个，她怎么了？怎么了！”

“她死了。”

「死了？」

「死了啊！」

艾莉趁咽一口唾沫的空当，安静了那么一下，就立即接着说。

“有人来这屋子取东西的时候发现她早被人杀死了。”

“不知道是谁...用魔法让她憋死的。”

艾莉没有继续说下去，只趴在床沿边默默抽泣。

莱月仿佛在朦朦碎梦中醒了，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这么激动过，也未曾这么悲恸过...

莱月缓缓挪上前，伸出纤细的手指抚摸着颜曦尚有温存的身体，一点一点地颤抖，最后伏在了妹妹身上，只听见微微啜泣。

末了，他们被大人们推攘了出去。

“你们父母马上就过来了，但现在还先出去吧。”

门外，天边只散出了一线星星的光亮，当莱月抬起沉重的眼眸时，天际那边的光辉，像是“哗”地一下子倾泄在了他的心坎上。

“啊——啊...”

莱月再也忍不住，扶着自己的胸口痛哭...

莱月醒了，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阳光是记忆中的灰蒙蒙，同样显不出透清，光辉的缝隙间，隐隐看得见一些细小的灰尘。屋檐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霜——或许是灰罢，总之莱月现在躺着的地方，环境有些说不出的奇怪——也夹杂着些说不出的感觉。

「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