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寺地势高，院中只有地面一层浅浅的积水，正殿、东西配殿全部开放提供给流放队伍居住。

淋了一路的雨，人们身上带的东西大多都湿了，南华寺给大家提供了热水、柴火，男女被分隔开来，生火取暖。

“幸亏你聪明，要不然咱们怕是要穿着湿衣裳过夜了。”

有过上次下雨的经历，苏晓棠让叶凌去当那些金银的时候，买了一些驴皮袋回来。

正是因为此举，苏家人现在都换上了干净的衣裳。

“哪里是我聪明，这么点事，是人都能想得到，只是我手里有银子罢了。”苏晓棠帮着莫婉清用布巾擦头，一边叹着气，“这场大雨也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隔壁的哭声还在继续，据听说太傅家的人被卷走了七七八八，安吕侯家也有十来个人。

苏家比他们两家强一些，只有两个族内的人失踪不见，但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他们在这里都这样，更不要说附近一带的百姓了。

“要是雨一直下下去发生洪灾，咱们怕是……”

洪水过境，弹尽粮绝，必定尸殍遍地，民不聊生。苏晓棠有空间在手倒是不怕，只是可怜了这里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你怕吗？”

听闻苏晓棠感慨个不停，莫婉清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扭头看向她，对上了她的视线。

“有娘在，女儿什么都不怕。”

怕？

肯定是不怕的。

她只是忧天下之忧罢了。

“有你在，娘也什么都不怕。”

莫婉清还以为她是害怕了，便问了一句，没想到得来的答案倒是让她意外。

是啊。

整个天下，她们母女在意的人只有彼此，哪怕是死了，只要死在一起，也没有什么遗憾。

母女俩擦干头发，已至深夜，南华寺位于半山腰，地势平坦，相对来说比较安全。

由于神经紧绷了一路，苏晓棠实在太困，她就直接躺下睡了过去。而对于大多数的人来说，今晚注定是一个漫长而无眠的夜。

“二姑娘，多谢你了。”

苏晓棠睡了不过两个时辰，天微微亮，她就被老六给唤醒。在老六的陪同下，在各个大殿里来回窜动。

忙了一整个上午，昨夜淋雨遭受风寒的人才被她给一一诊治完毕。

“差夫长这话就严重了，是你心善，我才能搭手医治他们。而我，不过是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要是没有什么事，我就先回去歇着了。”

苏晓棠实在是太累了，跟赵刚客气的时候，呵欠一个接着一个，而赵刚见她这样，招来了叶凌把她给送回去。

今日的雨势从半上午开始渐渐减弱，如今还剩下中雨的程度。雨势一减弱，能见度也跟着提高了不少。

出了西配殿，着眼望去，寺里寺外倒了一片的树木，大殿上的红瓦也被掀飞许多片，砸落在地面上。

“我想到广场上去看看。”

在往东配殿走的路上，苏晓棠瞥见门口有人穿戴着蓑衣来往，便顿住了脚步。

“山下河水暴涨，春花江应该已经崩堤了。二姑娘，还是不要去看了吧。”

外面什么情况，叶凌半个时辰前已经得知了，现在一提及此事，他心中无比沉闷。

这一次的洪水不知道波及面多广，但可以预见的是，柏南城的百姓们怕是遇难无数。

而且，如今也仅仅是淹死的，等到洪水退去，陆陆续续还会有不少人死去。

“我还是想去看一眼。”

“好。”

叶凌劝了一句，见苏晓棠依旧坚持，他也无可奈何，跟在她身后，帮她撑着雨伞，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广场上。

广场周遭的树木大多被拦腰截断，西南角还有一块地面被冲刷滚落山下。

举目眺望。

山下水茫茫一片，桑田变沧海。

雨还在下，南华寺又位于城外，所以看不到附近的情况，但山下的旧寺庙已经被水淹没，不见了踪影。

“给你。”

“哪来的？”

看到远处的情况，苏晓棠心情沉重，并未在广场多留，转身往寺内走去。

正走着，叶凌突然掏出一块油饼递给了她。

顿下脚步，苏晓棠抬眸对上他黑色幽深的眸子，一脸的好奇。佛门净地，可从不会烙这样油腻腻的饼子。

“前天路过石磨镇的时候买的，刚才在火上烤了烤，还热乎着。”

“现如今队伍的物资只够维持两日，这饼子，你还是自己留着吧，说不定还能保你一命。”

一个饼子而已。

苏晓棠要多少就有多少，所以叶凌心意她领了，东西万万不能要。

“吃吧，我刚才就听见你的肚子饿得咕咕叫。怎么？你是嫌弃它放的时间久了。”

半晌午虽然吃过了饭，但没有了往日的白面馒头，而是换成了杂粮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