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胜堡以北五百多里，

小石山，天色微黑。

李文进带着宣府三千马队，在此已经驻扎了三天三夜，却依旧等不到马芳的任何消息，派出去的探子也没有丝毫音讯。

此时，

兵丁们吃了干肉和炒面，已经换了夜防，却不敢点起火把。

李文进站在小石山顶，怅望北方朔风中的雹子和飞沙，只觉得一夜之间，自己就已经山穷水尽了。

按照此前在京城朱墨小院的方略，马芳袭击小白海之后，就要依托外塞诸堡，在两侧迂回，尽量拖延俺答动员的时间。但此时距离出塞已经一月多了，期间又发生了种种不可思议的事情——

马芳点兵出塞时还好，王命旗牌所至，葛缙也不敢违抗。

但稍后不久，葛缙就完全换了一副态度，对自己这个总兵官竟然毫无礼貌，还整天派一队人盯着，什么大事小事都不让他知道。这宣府镇中，他虽然是第二号人物，竟是门罗可雀，丝毫动弹不得。

那时候他就猜到严嵩肯定已经亲自下了严令，把整个宣大的人员都调换了一番，牢牢控制住了局面。他虽然有心提调兵马出塞，与马芳合兵一处，尽量拖延俺答出兵的时间，可葛缙似乎也猜到了，硬是把自己软禁起来……

这期间，

他只收到个一个消息：

出塞后十几天，马芳在小白海外二百多里处，俘虏了那吉。传令兵冒死进入宣府，心腹亲卫又偷偷转告，说是尽快在得胜堡以北的小石山会合。

但那关口上，他又怎么出的来？

那天，

朱墨来到宣府。

他看到葛缙他们对朱墨的奇特态度，忽然想明白了一切——

严嵩很可能要做俺答大举进犯的内应，就像当年的仇鸾一样，利用俺答来反制朱墨。

自己唯一的生路，就是尽快逃离宣府。幸好，他李文进反应够快，抓住了唯一的机会，当天早早离席，直接跑到滴水崖、马营诸堡，带着四五个多年的兄弟，提调一批人马逃出来。

但此时，距离马芳传来消息已经过去了一个月，马芳到底情况怎么样？俺答会不会全力追击？他还会不会来小石山？对此，他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

正思忖间，

探子忽然快马回来，紧接着，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西北角上，一两千人的马队出现在视野之中，很快已能看清人面，只见当先一人狂飙疾驰，浑身褴褛，不就是马芳？身旁则让人颇为意外，竟然是王崇古！

“李二哥……！”

“二哥！”

马芳骑术精湛，很快就跑到矮山之下，而后直接策马上了小山，哗一下翻身下马。

“二哥，俺答已经点齐二十四面兵马啊！打的就是大同……”

他咕噜咕噜猛喝了半壶水，有喘息道：

“二哥，我已经打听清楚了，朱墨现在就在大同，严家的人要杀他、俺答也要抓他……咱们可没时间了，这就得去救！走吧，二哥！”

这时，

王崇古也爬上来，三人相视一会儿，竟恍如梦寐。

李文进打量二人，不禁心痛，放眼望去，先前出塞的三千人，现在只剩下两千不到，全都疲惫不堪，也不知道这一月来都跑了多少路？吃了多少苦？而这时刚刚到地，又要疾驰一两百里？

“四弟，你撑得住，兄弟们撑得住吗？先休整一天，明日一早再去！”

王崇古也劝道：“对，让他们休整一下吧，从大青山赶过来，好几天没合眼了……”

马芳却急道：“不行啊！二哥、三哥，俺答已经出动，八万人啊！所有的营地都空了，鞑靼果然是倾巢出动啊！我们得赶回去，先把朱墨救出大同，然后再想办法……”

马芳说着，就想再次上马。

李文进拉住他，正要再劝，却忽然想起朱墨，转念说道：

“也好！你的人先下马吃饭，一个时辰后再走！”

“也好。”

……

三人边吃边合计，各种信息汇总，如今形势已然了然于胸。

马芳、王崇古这一个多月来，一直都在游弋，发现鞑靼马队都在频繁调动，许多营地的男丁都已经空了，仅剩下的老弱妇孺也都在备马车往北迁徙。

熟悉敌情的二人又怎么会不知？这就是大打仗的前夜！这就表明，俺答这次真的是总动员了。

而三日前袭击一队小股骑兵，抓到了几个白莲教的汉人，质问之下，才知道是赵全他们做了中间人，严家和俺答已经私通。

王崇古颇有智计，是几个人之中的帅才，立即想到身在大同的朱墨必然十分危险！严家既然敢于交通外敌，那就绝不会放过朱墨。

而马芳也是粗中有细，深知大战在即，又是严家勾结的，那么老卫军这次必定是灭顶之灾，那朱墨在大同城内，实在是连一个人手没有了。

这时犹自心忧无比，忍不住骂道：